我为北京测空气

作为一个老外,我感到自己有一定的自由度去做些古怪的事情。我最喜欢的一项古怪活动就是去北京的街道、郊区和山区,测量那里的空气污染水平。我是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前一年来到北京的,而自那时起,我就对空气污染产生了兴趣(抑或是迷上了?)。有时候,我也会从某空气净化器品牌队那里借一台手持微粒监测仪,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手持监测仪测量的是空气中PM0.3的指数,这种微粒比常见的PM10和PM2.5都要更小,但同样也可以作为空气污染的参考数据。

周末的时候,我和妻子会驾车环游北京,我用一只手开车,用另一只手将微粒检测仪的细小管嘴伸到窗外,让它就像狗一样嗅闻空气。有时,我也会骑着自行车穿越北京的大街小巷,时不时地停下来,然后从包里取出这个大装置,监测空气中微粒的水平,并在笔记本上记录。旁边经过的人都会很有礼貌地避免与我目光接触。但这并没有必要,因为我通常都会戴着防空气污染口罩和自行车头盔;早在几年前,这两者在北京街道上都是很罕见的(遗憾的是,现在头盔仍然很罕见)。

在这些冒险活动期间,我记下了有关空气污染的诸多细节,而这些数据也着实令我吃惊——在2009年到2011年,我在北京各地进行了三次、每次为期一周的测试,结果我发现,空气质量几乎持续保持恶劣水平。而最令我失望的发现之一就是京西群山庙宇一带秀美山区的空气情况。我的期望当然是山区的空气比北京的“黄雾”更干净。山中景区不就是远离烦恼的地方吗?不幸的是,那里的空气污染数值与北京城区的数值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高得令人失望——根据新闻报道,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焚烧落叶。在官方网站zx.bjmemc.com.cn于去年底上线后,我也会去看上面的空气质量图。根据我这几个月的观察,我注意到官方的数据与我当年的测量结果一样:郊区空气监测站的PM2.5水平同城区几乎一样,不过在有风或晴朗的天气下,郊区的空气质量通常会更好一些。一年四季,尤其是在炎炎夏日,人们还是很喜欢外出“爬山”和兜风,但我们不要期望那里的天会更蓝。

此外,我还花了大量“极客”时间去监测北京各商场和街道的PM2.5数据。一个令人惊讶的发现是,繁华街道的PM2.5水平与僻静的小巷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常常在论文中读到,距繁忙街道150米内的地段会出现污染峰值,这种情况在伦敦的研究中曾证实过,但在北京,从环路走到运河岸边树木成行的林荫道,我从未发现空气质量会有超过10%的提升。我猜测这是因为我的手持监测仪只测量PM0.3一种污染物,而如果加上一氧化碳、二氧化氮等在城市主干道上更为普遍的污染物数据,或许结果就不是这样了。此外,瑞士热带病研究所(Swiss Tropical and Public Health Institute)等机构在美国加州洛杉矶郡所做的研究发现,居住在繁忙街道75米以内的人群中,成人心脏病和儿童哮喘病等重大疾病的发病率要高得多。所以,我认为这个一般规则仍是适用的:避免在繁忙街道上从事剧烈运动、骑车或散步。

而如果你必须要去这些主要街道或沿着这些街道走,那么一定要考虑戴正规的N95防护口罩。在北京,爱丁堡大学(Edinburgh University)和协和医科大学等机构进行了研究,他们征集了15名健康的年轻人于2008年8月参加试验,受试者在早上8点到10点,沿着二环路和其他繁忙街道走两小时,并对其呼吸、心率和血压进行监测。你可以想象一下他们的形象:背着一个巨大的包,各种天线伸在外面,而且还戴着口罩!但好消息是,当他们戴上口罩(3M N95防护口罩)时,他们的血压和心率变异性都有所降低。这项研究可以说是提供了目前最为有力的证据,即一个合适的N95口罩确实会对你起到保护作用。

在监测期间,另一个让我非常失望的发现是,在污染非常严重时(即空气质量指数超过300时),就大多数商店和餐馆而言,其室内空气的危险程度与室外空气几乎一样。我发现,室内空气的污染程度通常是室外的50%-80%。在西安,西安交通大学等单位曾在2008年对三间办公室和室外同时采样,结果表明,室内外颗粒物浓度具有相同的变化趋势,3个房间内PM2.5与室外的比值分别为79.7%、50.1%、83.0%。但要记住,这是在一个空气质量指数动辄就超过300的环境,所以室内空气也是很不健康的。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有一天我去北京最出名的进口书书店,发现那里的室内空气竟然比户外还要糟糕!看来文学也逃不过现实。我认为,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室内吸烟,而一些研究报告也支持我关于吸烟危害室内空气的猜想。幸运的是,此后不久这家书店完全禁止了室内吸烟。在中国,企业的一举一动都不是小事,我非常希望其他的公司也能够以它为榜样。

同样是在那一天(那是一个极其糟糕的日子,空气质量指数超过400,达到“非常危险”的程度),我发现“绿区”内没有一家商店和建筑物内的PM2.5水平是安全的。三里屯Village商场尤为严重,每家店内的空气都十分糟糕。那些敞开的大门和露天走廊侵害了我的肺,同时也侵害了店铺雇员的健康。

在这一天,我认为最好的地方就是我自己的家,尤其是卧室。对大多数成人来说,大量时间都是在室内度过的,而在我们生命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睡觉的;因而,在卧室中安装空气净化器来保护家人也就理所当然了。打开净化器,关上门,然后睡觉。瞧!这样的话,在中国,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就可以免于污染了。我的这种生活并不是靠想象而来的;在选购空气净化器时,我个人就对多个品牌产品的性能进行了严格比较。关上卧室门,开上一台净化器,两小时后室内PM2.5水平较室外降低了95%—99%。而这还是在静音设置下所取得的效果;对其他很多机器来说,这并非易事。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嗡嗡声,并将其视为让人得到放松和保护的白色噪音。

这就是一个人在北京所沉迷的冒险之行。虽然我的很多数据都会让人感到担忧,但我仍认为这些坚实的数据会在一定程度上让人得到安心。至少,我现在知道了情况有多么糟糕,而且我也知道我能够改善多少。

 

 

This is my latest article to be translated into Chinese and printed in the New York Times China edition here, where I have a regular health column called 北京健康札记. You can read my previous New York Times articles here in English and in Chinese. It’s a translation of my article  Who Knew Air Pollution Could Be So Much 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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